根据美国司法部和解协议、LUNA崩盘链上数据、及FTX破产法庭文件整理
春天的雷声
2022年3月1日，美国财政部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（OFAC）发布了一份“特别指定国民名单”——俗称制裁名单。第47行写着：
“币安协助受制裁俄罗斯用户转移资金。”
指控依据是：币安的P2P（点对点）交易功能中，出现了用俄罗斯卢布兑换USDT的广告，而部分广告发布者与受制裁的俄罗斯银行有关联。
“这是个误会。”币安合规总监林恩（美籍华人）在紧急会议上解释，“P2P是用户自发行为，我们只提供平台。”
“那就关掉俄罗斯的P2P。”CZ说，“立刻。”
“但俄罗斯有200万用户……”
“那就关掉所有国家的P2P？”
“不。”CZ调出一张世界地图，“关掉所有可能让我们上制裁名单的P2P。”
算法团队花72小时开发了一个动态屏蔽系统：当某个法币交易对的交易量在24小时内增长超过500%，且该货币所属国家有制裁风险时，自动下架。
系统上线第一天，屏蔽了：
- 俄罗斯卢布
- 白俄罗斯卢布
- 伊朗里亚尔
- 叙利亚镑
- 以及，意外地——日元（因为当天日本央行意外干预汇率）
“误伤总是难免的。”CZ在推特上写，“就像暴雨时关窗，可能会夹到无辜的树叶。”
但真正的暴雨在两个月后降临。
LUNA的死亡螺旋
根据Terra区块链2022年5月完整交易记录
2022年5月8日，星期天。币安风险监控系统发出三级警报：UST（Terra生态的算法稳定币）与美元的汇率跌至0.985。
通常，算法稳定币会在0.99处触发套利机制自动修复。但那天，修复失败了。
“有人在集中抛售UST。”风控员报告，“单个地址在过去两小时卖出4.2亿UST，换成USDT。”
抛售者是谁至今是谜。但结果很清晰：UST脱锚引发恐慌，用户挤兑，LUNA代币被大量铸造以维持UST锚定，LUNA供应量爆炸式增长，价格崩溃。
5月10日，LUNA价格从85美元跌至0.000001美元。99.99999%的跌幅，吉尼斯世界纪录应该考虑新增这个类别。
币安的交易系统经历了极限压力测试：
- LUNA/USDT交易对单日交易量：460亿美元（相当于当天整个纳斯达克的股票交易量）
- 订单簿深度在峰值时刻归零三次
- 系统自动熔断触发17次
更棘手的是：大量用户使用LUNA作为保证金，在币安合约市场做多其他币种。LUNA归零导致这些仓位被强制平仓，连锁爆仓触发了其他币种的暴跌。
“我们需要下架LUNA。”交易主管提议。
“但还有用户在交易。”产品经理反对，“下架会锁死他们的资产。”
“不下架会杀死更多人的资产。”
CZ的决定是：暂停充提，允许交易，但取消所有LUNA的保证金资格。
这意味着，持有LUNA的用户可以卖出，但不能用它加杠杆。这个决定保护了合约市场，但激怒了LUNA持有者。
韩国用户集体在首尔币安办公室外抗议，标语牌上用韩文写着：
“交易所是市场的裁判，不是上帝！”
CZ在视频会议上看着抗议画面，说了句后来被广泛引用的话：
“当大楼着火时，消防员不会问每个房间的人想怎么逃生。他们会说：走这边，现在。”
摄氏网络的冻结
2022年6月12日，加密货币借贷平台Celsius Network宣布：“暂停所有提款、交易和转账。”
公告发布时，币安正在与Celsius洽谈一笔交易——CZ有意收购Celsius的部分资产，以帮助其渡过流动性危机。
“他们的资产负债表有个洞。”尽调团队报告，“至少22亿美元的资金缺口，而且不知道窟窿到底多大。”
“那就终止谈判。”CZ说。
“但市场期待我们当白衣骑士……”
“白衣骑士救的是公主，不是黑洞。”
第二天，Celsius CEO马辛斯基打电话给CZ，通话录音后来被法庭作为证据：
马辛斯基：“我们需要5亿美元过桥贷款，一周后还。”
CZ：“用什么抵押？”
马辛斯基：“我们的平台代币CEL。”
CZ：“……你在开玩笑吗？用你公司的股票作抵押，向你自己的公司借钱？”
马辛斯基：“这是行业惯例。”
CZ：“这是行业癌症。”
电话挂断后，CZ在管理群发了一条消息：
“检查我们所有合作方的资产负债表。如果谁在玩借新还旧的游戏，立刻终止合作。”
一周后，币安下架了CEL代币。当时CEL价格已从7美元跌至0.2美元。
“我们被指责落井下石。”公关总监说。
“那就落。”CZ回复，“比起被石头砸，掉进井里更可怕。”
讽刺的是，2023年Celsius破产清算时，债权人追回的比例约为35%。而币安因为提前切割，避免了约4.2亿美元的潜在损失。
FTX：屠龙者变恶龙
根据FTX破产管理报告第11章文件
2022年11月2日，CoinDesk发布了一篇报道，标题平淡无奇：“FTX的资产负债表明细”。但文中有一个数据被圈出：
“FTX关联公司Alameda Research的资产中，有58%是FTT（FTX的平台币）。”
这意味着，FTT的价格下跌会直接导致Alameda资不抵债。而Alameda是FTX最大的做市商和借款人。
报道发布时，CZ正在新加坡参加金融科技节。他在酒店房间里算了一笔账：币安持有约2300万枚FTT，是2019年投资FTX时获得的股权退出补偿。
“如果我们抛售FTT，会发生什么？”他问交易员。
“可能会引发恐慌。”
“如果我们不抛，别人抛了呢？”
“那我们就被套了。”
11月6日，CZ发推：“由于最近曝光的消息，币安决定清算账面上所有剩余的FTT。”
不是威胁，是告知。但效果一样。
FTT价格在24小时内从26美元跌至4美元。FTX用户开始挤兑提款，11月8日，FTX暂停提现。
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11月9日：FTX创始人SBF（萨姆·班克曼-弗里德）打电话给CZ，请求币安收购FTX。
“他是哭着打的电话。”一位在场员工回忆，“说如果不收购，FTX活不过48小时。”
币安尽调团队飞往巴哈马FTX总部，拿到了数据库权限。四小时后，他们汇报：
- FTX用户资产80亿美元的缺口
- 资金被转移到Alameda用于高风险交易
- 部分关键数据已被删除
“这不是流动性危机。”CZ在内部会议说，“这是欺诈危机。”
11月10日，币安宣布放弃收购。推文只有一句话：
“问题超出了我们的控制或帮助能力。”
后来泄露的聊天记录显示，SBF在Telegram群里抱怨：“CZ毁了加密货币。”
CZ私下回应：“不，是你。我只是第一个说皇帝没穿衣服的小孩。”
挤兑的数学
FTX暴雷触发了全行业信任危机。2022年11月9日至13日，币安经历了史上最大规模的提款潮：
- 净流出92亿美元（相当于公司当时托管资产的15%）
- 峰值时刻，每秒处理3800笔提款请求
- 最密集的10分钟，用户提走了25万枚比特币
财务团队每小时更新一次流动性仪表盘。关键指标是“热钱包覆盖率”——交易所在线钱包里的资产，能否覆盖用户待处理提款。
“覆盖率跌到105%了。”11月11日凌晨，CFO报告，“传统银行低于100%就算挤兑。”
“我们不是银行。”CZ盯着屏幕，“我们是数学。只要数学没错，就不会错。”
他做了一个冒险决定：公开币安的钱包地址，让所有人可以在区块链上实时查看资产。
“他们会看到我们有足够的钱。”他说，“如果他们不信数学，那信什么？”
11月12日，币安官网挂出“默克尔树储备证明”页面——一种密码学方法，证明用户资产1:1被托管。任何用户都可以验证自己的资产是否在其中。
效果立竿见影：提款速度在当天下午开始放缓。到11月14日，币安出现净流入。
“人们不是怕我们没钱。”CZ总结，“他们是怕我们不透明。那就透明到让他们无聊。”
事后统计，那波挤兑中币安承担了约1800万美元的额外成本（主要是加速区块链确认的手续费）。但换来了更宝贵的东西：信任。
竞争对手Coinbase的股价在那周下跌34%，而BNB价格在短暂下跌后，一周内反弹至原点。
美国司法部的凌晨敲门
2022年12月12日，凌晨5点，CZ位于迪拜公寓的门铃响起。
门外是三位西装男士：两位来自美国司法部，一位来自阿联酋金融监管局。出示的文件包括：美国哥伦比亚特区地方法院的传票、以及阿联酋的配合调查许可。
“我们有一些问题需要您配合回答。”领头的探员说，“现在。”
询问持续了七小时，在CZ的客厅进行。核心问题围绕：
- 币安早期是否故意规避美国监管
- CZ对币安上架未注册证券代币的知情程度
- 币安与伊朗、叙利亚等受制裁国家用户的交易
CZ的回答记录在案的部分包括：
探员：“2018年，有员工在聊天群说‘我们要避免美国用户’，您是否看到？”
CZ：“看到。但我回复‘我们要服务全球用户，包括美国用户，但要合规地做’。”
探员：“但你们直到2019年才成立Binance.US（美国独立站）。”
CZ：“因为建立合规体系需要时间。比写交易代码难得多。”
中午12点，探员离开前递给CZ一份文件：美国司法部与币安的和解协议草案。厚度像电话簿。
“我们有30天时间考虑。”探员说。
“不。”CZ翻到最后一页，“我们会在15天内回复。”
关上门后，CZ把协议扔在茶几上，给首席律师打电话：
“他们想要三样东西：钱、认罪、我的辞职。”
“我们可以谈判。”
“那就谈判。但底线是：币安要活下去。”
43亿美元的和解
根据美国司法部2023年11月21日公布的和解协议全文
谈判在纽约、华盛顿、新加坡三地同步进行。币安法律团队共87人，美国司法部团队42人。会议记录显示，争议焦点包括：
- 罚款金额：司法部最初要求72亿美元，最终谈至43亿
- CZ的个人责任：司法部要求CZ承认重罪，可能面临监禁；最终CZ承认违反《银行保密法》的轻罪，量刑指南范围是0-18个月
- 独立监察：司法部要求派驻监察员入驻币安五年，拥有查看所有数据的权限；最终妥协为“有限权限的第三方监察”
2023年11月21日，协议签署。关键条款：
- 币安支付18.1亿美元刑事罚款，25.1亿美元民事罚款（SEC和CFTC）
- CZ辞去币安CEO职务，保留股东身份
- 币安必须退出美国市场，Binance.US由独立团队运营
- 币安必须保留所有与美国相关交易的记录，为期十年
签字仪式在华盛顿特区法院进行。CZ穿了一套不合身的西装——后来他承认是临时在梅西百货买的，因为“我的连帽衫不太适合这个场合”。
法官问他是否理解协议内容。
“理解。”CZ说。
“你是否自愿认罪？”
“是的。”停顿一秒，“为了公司的未来。”
当天，BNB价格从240美元跌至220美元，然后在一小时内反弹至235美元。市场解读：利空出尽。
更耐人寻味的是：币安的日交易量在公告后增长了22%。用户用资金投票，投给了“活下来的那个”。
CZ的最后一封全员信
2023年11月21日下午，CZ发出作为币安CEO的最后一封全员信。部分内容如下：
“……七年前，我们在上海一个出租屋里启动了这个项目。当时我们只有三个服务器和一个疯狂的想法：让金钱自由流动。
今天，币安服务着全球1.5亿用户，日交易量超过650亿美元。我们犯了错误，也做了正确的事。但最重要的是：我们活下来了。
我即将卸任CEO，但不会离开这个行业。加密货币的使命——为世界提供更公平的金融服务——远未完成。
新任CEO Richard Teng（邓伟政）是一位出色的领导者。他曾在阿布扎比国际金融中心担任监管官员，比我更懂合规。有时候，叛逆者需要把火炬传给建设者。
至于我，会做一些我一直想做的事：投资DeFi（去中心化金融）项目、辅导初创公司、以及睡个完整的觉。
最后，记住这句话：币安不是一家公司，而是一个实验。实验可能会暂停，但科学不会停止。
照顾好用户，照顾好彼此。
CZ”
信发出后，币安全球办公室在各自时区举行了告别会。新加坡团队开了香槟，东京团队吃了寿司，马耳他团队在海边放了烟花。
CZ在迪拜的家里，和女儿一起拼乐高。那是一艘宇宙飞船的模型。
“爸爸，你要坐这个飞船去哪里？”女儿问。
“不去哪里。”他拼上一块蓝色积木，“就在这里，看着它飞。”
铁幕后的光
2022年，加密货币行业经历了：
- LUNA崩盘（算法稳定币神话破灭）
- Celsius等借贷平台暴雷（高息揽储的结局）
- FTX欺诈曝光（屠龙者变恶龙）
- 币安43亿美元和解（叛逆少年的成人礼）
这些事件被媒体称为“加密货币的雷曼时刻”。但两者有本质区别：雷曼兄弟倒下需要政府救助，而这些加密公司倒下时，比特币网络依然在10分钟出一个块，分秒不差。
这或许就是去中心化的真谛：没有“大而不能倒”，只有“代码不会停”。
但合规化是另一场战争。下一章，我们将看到：当币安戴上司法部给的“电子脚镣”，它该如何继续奔跑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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