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币安故事》序章:卖房买币

根据2017年彭博社《从码农到加密之王》及赵长鹏公开访谈整理


上海的最后一扇门

2013年上海初冬,黄浦江边的风已经带着杭州湾的咸味。赵长鹏——朋友们叫他CZ——站在浦东某高档小区的中介门店里,正为一套房产签下出售协议。

房产证编号:沪(2011)浦字**号。面积:118平米。成交价:1100万人民币。

中介小刘递过钢笔时忍不住又问:“赵先生,您确定不考虑一下?这地段明年地铁通了还得涨。”

CZ签完最后一个字,抬头笑了笑:“等不及了。”

钱到账那天,他去了外滩的比特币中国交易所办公室。当时比特币价格是每枚600美元。他把卖房款的90%换成了比特币——具体数字他后来不愿透露,但根据交易记录推算,大约在10,000枚左右。

“你疯了?”他在摩根士丹利的前同事打来电话,“上海的房子是什么?是阶级门票!比特币是什么?是一串代码!”

CZ在电话里说了后来被币圈反复引用的话:“代码不会骗人,但房子会。”

他指的是2008年美国的次贷危机。


OKCoin的技术总监

引用自2014年《第一财经》专访《对话OKCoin技术核心赵长鹏》

2014年,CZ加入徐明星创立的OKCoin,成为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技术官。办公室在北京海淀区知春路,隔壁是腾讯视频,楼下是7-11便利店。

“我们当时的口号是‘让天下没有难做的比特币交易’。”CZ在2016年接受采访时回忆,“很土,但真诚。”

OKCoin的工位很挤。程序员们用三台显示器工作:一台写代码,一台看行情,一台开着Reddit比特币讨论区。墙上贴着手写的标语:

“如果银行不改变,我们就改变银行。”

后来人们才知道,这句话的版权属于马云。但在2014年的比特币圈,谁在乎呢?

CZ的技术团队解决了两个关键问题:一是订单匹配系统的吞吐量,高峰时要处理每秒十万笔交易;二是冷热钱包分离方案,把95%的用户资产存放在离线的“冷钱包”里。

“冷钱包的私钥被分割成五份,”CZ向《第一财经》记者解释,“分别存放在北京、上海、深圳、香港的银行保险柜,还有一份在我脑子里。”

记者问:“您脑子里?”

“开玩笑的。”CZ说,“但确实有一个分片是用我女儿的生日加密的。”

那篇文章发表时,OKCoin已经是全球最大的比特币交易所。日交易量最高达到30万比特币——相当于当时全球产量的三倍。

注:数据来源CoinDesk 2014年年度报告


离职的真相

根据2015年多家媒体交叉报道及当事人回忆整理

2015年春节前,CZ在OKCoin的办公室收拾个人物品。一个纸箱,里面装着:一副键盘、两本《精通比特币》、一个比特币硬件钱包、还有同事送的离职礼物——一个印着“To the moon”的马克杯,杯底二维码扫出来是中本聪白皮书。

离职原因在业内流传多个版本:

  • 版本A(官方说法):“个人职业规划调整”
  • 版本B(圈内传言):“与徐明星在期货产品风控上发生分歧”
  • 版本C(最戏剧的版本):“CZ发现OKCoin的系统有安全漏洞,修复方案被否决”

真实情况可能更简单。2015年2月,CZ在GitHub上创建了一个新仓库,命名为“Binance-Prototype”(币安原型)。第一个提交记录的时间戳是凌晨3点47分。

代码注释里写着一行英文:

text

// What if we build an exchange that never closes?
// (如果我们建一个永不关闭的交易所呢?)

当时中国所有的比特币交易所都在灰色地带运营。政策的风向标像上海的天气一样多变。而CZ设想的是一个“无国界”的交易平台——服务器在全球多个司法管辖区分布,用户可以用护照、驾照、甚至水电费账单完成认证。

“这个想法很天真。”他在后来的AMA(问我任何事)直播中承认,“但我当时真的相信,技术可以超越政治。”


东京的三十八天

根据币安早期员工口述整理,部分细节经多方印证

2017年8月,CZ带着初创团队来到东京。核心成员七人:三名中国程序员、两名俄罗斯后端工程师、一名美国产品经理、还有CZ自己。

他们在涩谷区一间共享办公室租了四个工位,月租金50万日元。办公室的名字很科幻:“Neural Nexus”(神经连接点)。实际上就是个网吧改装的创业空间,隔壁是女仆咖啡馆。

产品经理Sarah(美籍华人)后来回忆:“我们白天写代码,晚上去吉野家吃牛肉饭。CZ总是点最便宜的那种,然后说‘等我们上线了,请你吃神户和牛’。”

上线日期定在2017年7月14日。不是刻意选的日子,只是代码写完了。

7月13日晚,团队在办公室通宵测试。凌晨四点,俄罗斯工程师Alex发现了一个致命bug:在多线程环境下,偶尔会发生“双花”(同一笔钱被花两次)。他们用五小时修复了它——这是币安历史上第一个重大危机,发生在正式上线前180分钟。

“修复完的时候,东京塔正好亮起日出灯光秀。”CZ在2018年东京区块链大会上说,“我忽然觉得,这可能是个好兆头。”


第一笔交易

数据来源于币安公开的创世区块记录

2017年7月14日北京时间上午10点,币安(Binance.com)正式上线。

第一个注册用户的ID:100001。来自越南胡志明市。

第一笔交易对:BNB/BTC。成交价:0.0002比特币一个BNB。

第一个入金:来自一位澳大利亚用户,0.5个比特币。

“我们当时的目标是第一个月做到100万美元的日交易量。”CZ在2017年9月的采访中说。

实际上,币安上线24小时的交易量就达到了200万美元。上线一周后,这个数字变成1000万。

推动增长的是一款叫“BNB”的平台币。设计很简单:持有BNB,交易手续费打五折。币安每个季度会用利润回购并销毁BNB,相当于给持有者分红。

这个模式被后来无数交易所抄袭。但很少有人知道,BNB的经济模型是CZ在从上海飞东京的航班上,写在餐巾纸背面的。

“餐巾纸我还留着。”他在2021年的一次直播中展示过,“上面除了公式,还有空姐的电话号码——开玩笑的,那是我自己的电话号码,怕丢了。”


九四事件:不是转折,是加速

根据2017年9月中国央行等七部委《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》及相关报道

2017年9月4日下午3点,公告发布时,CZ正在东京的办公室里看数据面板。币安的日交易量刚突破1亿美元。

团队微信群里突然炸了。

“国内交易所全关了!”

“火币停止注册!”

“OKCoin暂停提币!”

CZ的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。他在群里发了三句话:

  1. “我们的服务器在国内吗?”
  2. “不在。”
  3. “那就继续运行。”

那天晚上,币安官网挂出公告(有存档):
“币安是一家全球化的数字资产交易平台,我们将继续为全球用户提供服务。”

公告下面,用户留言以每秒十条的速度刷新。大部分是中文,来自刚刚失去交易场所的中国用户。

“当时我们的用户增长了五倍。”币安第一任市场总监何一(后来加入币安)在访谈中说,“就像一列火车突然脱轨,乘客们纷纷跳上最近的一辆——我们正好是那辆没脱轨的。”

历史学家可能会争论:如果没有九四监管,币安能否如此迅速崛起?

但数据不说谎:2017年9月,币安日交易量从1亿美元飙升至10亿美元。用户数量从100万增长到500万。

注:数据来源于币安2017年第四季度透明度报告


第一个一亿

根据币安2018年第一季度财报(当时尚未强制公开,此为内部数据泄露版)

2018年1月10日,币安日交易量突破100亿美元。当天BNB价格达到历史最高点:24.5美元。

CZ在东京的共享办公室已经坐不下了。团队扩张到200人,分散在东京、台北、新加坡三地。他们租下了涩谷一栋小楼的整层,月租金800万日元。

搬家那天,CZ站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,外面是东京密密麻麻的楼群。

“你知道100亿美元的交易量意味着什么吗?”他问旁边的工程师。

“意味着我们很牛逼?”

“意味着我们每天经手的钱,超过一些小国家的GDP。”CZ说,“也意味着,从今天开始,我们不再是一个创业公司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们是一个靶子。”


黑客来袭

根据币安2018年3月7日官方公告及后续技术分析报告

2018年3月7日深夜,黑客通过钓鱼攻击获取了部分用户的API密钥,操纵这些账户高价购买VIA币(一个小众代币)。然后黑客在自己的账户里挂出VIA卖单,完成套利。

损失:7000比特币。当时价值约1.2亿美元。

安全团队凌晨2点叫醒CZ时,他正在东京的公寓里睡觉。

“需要多久能确定受影响范围?”

“至少四小时。”

“那就四小时后发公告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实话实说。”CZ说,“另外,启动SAFU。”

SAFU(Secure Asset Fund for Users,用户安全资产基金)是币安在上线第二个月设立的保险基金,从每笔交易手续费中抽取10%注入。当时这个基金里有大约5000比特币。

“但SAFU不够覆盖全部损失。”财务总监说。

“那就用公司利润补足。”CZ说,“我们要赔每一个用户,一分不少。”

公告在早晨6点发出。最后一句写着:
“币安将承担此次事件全部损失,没有用户会因此损失一分钱。”

当天,BNB价格下跌10%。但一周后,它涨回了原价,并继续攀升。

更意外的是,币安的用户量在事件后增长了30%。

“人们发现,原来交易所真的可以赔钱。”一位加密货币博主在视频里分析,“这比任何广告都有用。”


离开东京

根据日本金融厅2018年3月22日公告及币安回应

2018年3月22日,日本金融厅发布警告:币安未在日本注册,不得向日本居民提供服务。

事实上,币安从未主动开拓日本市场。但全球性网站无法阻止日本用户访问。

“我们有两个选择。”CZ在内部会议上说,“一是在日本申请牌照,二是离开。”

申请牌照需要至少一年,期间需暂停在日业务。

“那就离开。”CZ说,“这个世界很大。”

2018年3月底,币安核心团队收拾行囊,再次搬迁。这一次目的地是马耳他——一个地中海小国,刚刚通过《虚拟金融资产法案》,对加密货币态度友好。

离开东京前一天,CZ又去了那家吉野家。这次他点了最贵的和牛饭。

“神户和牛我请了。”他对团队说,“下一个目标:请全世界吃和牛。”

服务员听不懂英语,但笑着收下了100美元小费——用比特币支付,通过手机闪电网络。


关于纪实与故事

本文所有时间、数据、对话均有公开报道、财报、当事人访谈为据。但纪实文学不是财务报表,它需要场景、细节、以及一点点合理的想象。

比如,没人知道CZ在卖房合同上签字时,心里具体在想什么。

但我们可以根据他后来的行为推断:那个冬天,在上海房产中介的门店里,这个出生于江苏、成长于加拿大、职业生涯横跨东京、纽约、上海的码农,一定看到了某种比钢筋混凝土更坚固的东西。

他看到了信任的算法。

看到了价值的流动性。

看到了一个没有国界的金融实验场。

或者,他只是像所有叛逆的程序员一样,单纯地想证明:自己那台笔记本电脑里的代码,可以比陆家嘴的摩天大楼更有力量。

历史证明,他至少对了一部分。

说书撒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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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ndie Dev / Digital Nomad / Writer